療癒系影集《雖然是精神病但沒關係》觀後心得和經典對白

「我所有不好的記憶都刪除了，但為什麼…為什麼我沒辦法變得幸福呢？」

魔女按照約定拿走了他的靈魂，並且告訴他：「痛苦難受的記憶、深感後悔的記憶、傷害他人與被人傷害的記憶、被拋棄的記憶，唯有將這些記憶埋藏在內心深處過活的人，才能變得更堅強、更熱情、更有韌性，只有那樣的人才能獲得幸福。」

所以不要忘了，不要忘記並克服過去，如果你克服不了，你就只是靈魂長不大的小孩。

我好喜歡這部《雖然是精神病但沒關係》，大推！涵納「創傷、接納、治癒」的寓意。二刷時，可能因為看得更深了，很多幕都讓我流淚。

本劇講述在精神病院工作的護工文鋼太（金秀賢飾演），過著背負自閉症哥哥文尚泰（吳正世飾演）的壓抑人生，與有反社會人格不懂愛的童話女作家高文英（徐睿知飾演）相遇後，為彼此千瘡百孔的人生，互相救贖、治癒傷痕的黑色喜劇。

台灣有出版劇中繪本和原著小說。

劇中有許多童話文學、寓言故事的含義與隱喻，我個人滿喜歡的，像是《放羊的孩子》並非喜歡捉弄人，也不是因為無聊，而是因為他一個人在山上太孤單。

對於一個人，或許我們會生氣他愛說謊或隱瞞事實，可是在這樣的行為底下，大部分都有更深的原因，或許是怕否定、怕被指責。

對我而言，這是一部讓我難受又療癒的細緻好劇，殘酷又溫暖，傷感卻又治癒，雖是如此，但不會沉悶，對白與旁線的配角幽默又有趣，經常惹得我發笑。

我喜歡感性又有義氣的趙載洙、世故庸俗的李相仁社長、會做菜煮飯性格溫暖有智慧的順德媽媽。

總是逆來順受的男主角文鋼太，他的遭遇令我心疼憐憫，而女主角高文英外型吸睛，傲慢自我的性格卻相當有魅力，尤其她的嗓音好有磁性，我也好喜歡。

每個角色精湛細膩的演技好的沒話說，我特別對演出維妙維肖自閉症患者的吳正世感到敬佩，剛開始我不怎麼喜歡這角色，反應過度又自我中心，覺得有這樣的家人好麻煩，要替他收拾善後，可是越看越漸漸的被自閉症的赤子之心、純真可愛給折服了。

飾演文尚泰的演員吳正世表示：「希望自己能對大眾對於自閉症的偏見，轉換為正面的想法。改變看到自閉症的患者就想到『要幫助他』的想法，而是『想要跟他相處、認識』。」

本劇劇名也傳達了編劇趙容的理念：「雖然有的人比較特別，感覺孤僻難解，但請社會大眾尊重他們的存在，不要否定他們的價值，別因奇特就指指點點，別因溝通不良就排擠對方，請溫柔傾聽他們的心聲，輕輕說一聲「沒關係！我們都在。」

注意！以下有劇透。

在看第一集時，我就被女主角高文英一段話給打動了：

我告訴妳一件有趣的事，我爸靈魂死了，但肉身還活著，就跟喪屍一樣。可是我媽，肉身很久以前就死了，然而，她的靈魂還活著。那妳覺得誰才是真的死了？

這讓我想到，有些人習慣舒適圈，選擇一成不變、不願冒險成長的生存著，日復一日的重複，在原地踏步，某種程度來說，這儼然已經不算真正的在活著了。而有些已經生離死別的關係，對方曾經帶給我們的陰影或意念，卻還隱隱然地在影響著我們，猶如形體不在的靈魂，尚活在我們的身邊。

有一幕，高文英跟文鋼太說：「我還是小孩子，但我覺得你比我更像小孩子。」

他否認：「我怎麼會是小孩子？」

文英凝望著鋼太，伸出手，摸著他茂密的頭髮說：「我看得出來你想被人疼愛。」

鋼太沒有反駁，也說不出話來，只是愣愣地看著她。

鏡頭畫面變成，坐在文英對面的，不再是那名高大英俊的男人，而是內心依然等著關愛的青澀男孩。

我非常喜歡這種成人與孩子換鏡的拍攝手法，這部戲劇很常使用，代表現在和過去密不可分。對潛意識來說，時間軸並不存在，過去情感和創傷影響至今，就算外型長大了，內在依然有個孩子，沒長大的靈魂依然在那裡傷心受苦。

其中一段劇情，文鋼太為了怕哥哥尚泰被高文英欺騙，將他們已簽好的插畫合約揉掉撕毀。

尚泰慌張無措：「不可以，那是尚泰的東西。」他泣訴「那是我的，你不能撕，那是我的，那是我的！」

「哥……」

尚泰激動聲線越發尖銳：「那是文尚泰的東西。我屬於我自己，我不屬於你！」

「哥！」鋼太的呼喚，仿佛希望哥哥理智點、清醒點。

尚泰生氣又難過，激動地將鋼太撲倒在地，坐在他身上，手足無措地不斷搥打他：「不可以，那是我的！不可以！我是我自己的主人！文尚泰的主人是我自己！不是你，是我自己！我的主人是我自己！我才是文尚泰的主人！…你不是！…我不屬於你！…」

文鋼太沒有回手，只是雙手防禦著，任由哥哥打，任由眼淚直落而下。

在一旁看著他們兄弟鬩牆的高文英，緩緩地鋼太說：「你哥已經拋下你了，接下來你自己選，看是你也要拋下他，還是被他綑綁一輩子。」

「媽！…媽！我今天在道場拿到紅帶……」小時候彷彿歷歷在目，那聲音從模糊到清晰。

那時候鋼太空手道得獎，興沖沖地回家跟媽媽和哥哥分享他的喜悅和榮耀。

媽媽卻沒注意他的神情，只知道他沒有守候在哥哥身邊，而讓哥哥受了傷，扯住他的衣領，怒而質問：「你為什麼這麼做？為什麼讓哥哥自己回家？你應該要整天跟在他身邊啊！」媽媽一邊說一邊打著他：「你哥被打的時候，你在做什麼？我為了讓你保護哥哥，還送你去收費昂貴的道場，你居然讓他鼻青臉腫地回來？真是的……」

我看到這，心好酸，好難過……

我在心裡問著他母親：那鋼太算什麼呢？你有沒有看見他的努力和犧牲呢？為什麼那麼偏心，沒有缺陷的孩子難道就可以少些關愛嗎？

「我！不是負責保護哥哥的人！我不屬於哥哥！我的主人是我自己，文鋼太才是文鋼太的主人！」他用盡力量，紅著小臉，一字一句不滿地哭訴著，宣示著。

媽媽睜大眼睛：「你說什麼？」有時候明明一字不漏地沒有聽錯，卻還是困惑，那是不敢相信，不願面對真正的現實。

「我真的…很希望哥哥可以死掉！」他把紅帶丟在地上，轉身跑開。

可是現在，鋼太把合約揉掉，尚泰撲打著鋼太說要當自己的主人。

鋼太也曾想當自己的主人，然而處境逼得他不得一夜長大、成熟懂事，成為家庭中被需要的照顧者，他與哥哥的連結太強了，彼此不曾個體化，沒有自我和界線太久了，又與外人關係不敢太深。所以，明知道那種桎梏的痛苦，卻不自覺變成了加害者，沒有理解和尊重下，剝奪了哥哥自主獨立的機會。一旦雙方分離切割，他感到自己不被需要、被拋下，鋼太兒時不被媽媽重視的強烈失落感和孤獨，又回到了身上。

制約的痛苦，鋼太過於習慣，習慣到成了他的安全感，可那終究不是幸福。

趙載洙：「你笑起來像小丑，小丑！眼神很悲傷，但嘴角卻是上揚的。」

文尚泰：「我們身體很老實，只要感覺到痛就會流淚，但是我們的心是大騙子，就算痛也會默不作聲。所以等到睡著的時候，才暗自像狗一樣低聲哭泣。」

文鋼太是載洙口中的小丑，也是高文英繪本中的春日之犬，他選擇為別人而活，是別人的照顧者，卻是自己的加害者。

鋼太終於忍不住了，他問：「載洙，我媽也會在天上，對我感到愧疚嗎？她會後悔得搥胸頓足嗎？」

「你希望她後悔嗎？」

「對。」鋼太落下眼淚，顫抖的嘴角發出哽咽的聲音：「我不希望…」

陪伴他們兄弟多年的趙載洙，起身仰望著天空說：「阿姨，為什麼妳要那樣對鋼太？只有尚泰哥是您兒子嗎？只有生病的孩子才重要嗎？妳為什麼要差別待遇讓這孩子長不大呢？」

傷心的鋼太拭著淚，聽著載洙說出這樣違背道德倫理的話，卻笑了，笑的苦澀：「瘋子…」

趙載洙說的這段話我覺得超療癒的！把這麼多年鋼太無法說出口的壓抑、辛苦、委屈、不甘都發洩了出來。

鋼太失魂落魄對文英說：「我逃跑，的確是因為希望我哥可以死掉，我哥知道，而且妳不也知道？我不可能沒有錯。」

「所以，你為了贖罪，就把自己的人生全部獻給了你哥？」

他紅著眼，痛苦地說：「那天我掉進河裡，妳為什麼救我？妳應該放任我去死啊，如果當時我死了，就不用活成這副德性了。」指責的底下，是傷心，是自我厭惡，是罪惡感鞭笞。

裡面有許多場景畫面都會牽起我的情緒，讓我男女主角的際遇感到不捨。

鋼太沒有做錯什麼，他背負媽媽的期待和照顧者的責任，壓抑自己所有慾望，存在價值和功能性綁在一塊。而沒有自我或許也沒有力量，他自尊薄弱，總是在事後對哥哥低頭道歉認錯，已經去世媽媽的話「因為要你照顧哥哥，所以我才生下了你。」卻像一道無法破解的詛咒，他掙扎，卻沒有勇氣掙脫。

「你為什麼不掙脫項圈逃走呢？」

「我已經被綑綁太久…忘記掙脫的方法了。」

還好，隨著情節起伏，可以克服的坎，雖然掙扎煎熬，實際做起來沒有想像中困難。

後來，鋼太告訴文英，他有三個夢想，其中一個是跟他哥大打一場：「夢想很渺小吧？可是，我開心的快瘋了，我現在終於過著平凡的生活了。」

能爭執吵架，代表彼此關係和高低平等了，不再是失衡狀態。

沒關係精神病院的座右銘是：「沒有正常與不正常，只有發現而不是偏見」

院長吳智往跟鋼太說：「你玩過兩人三腳嗎？就是把兩個人各一隻腳綁在一起跑的遊戲。」他笑了笑「我在我兒子的運動會上玩過兩三次，每次都是我先跌倒，所以我們從來沒到過終點。你跟你哥就像在跑兩人三腳。」

「意思是…我們一直在互相牽制嗎？」

吳院長：「不是，是互相扶持。要是其中一個人腳步踉蹌了，只要另一個人撐住，就不可能兩個人一起跌倒。你就試著努力撐住吧，誰知道呢？說不定有一天會是你哥扶住你。」

我好喜歡扶持這個說法。如果是牽制，就有被害和強迫性，不甘卻無可奈何，演變成了關係中的受害者。

而扶持，像是關係中的蹺蹺板，沒有一直固定存在著你高我低，而是變動的平衡，本質的陪伴和安全感卻不變。

精神病醫院的病患：「你不能一直被困在過去，否則會像我一樣。你看我，現在去不了外面的世界。只能賴在醫院裡。」

尚泰：「被困在過去？被困住的話，打開門出去就好了。」

「打不開，因為找不到門。一旦被困在過去就出不來了。」

我們常說，心門是封閉還是敞開，可是，若是根本找不著那道門呢？那要怎麼打開，那道門，或許是在過去陰影和潛意識之外，沒有覺察的話，根本找不到。

高文英：「家人？我是孤兒出生。」

她又說：「真可笑，父母在臨死之前，似乎都獲得了特赦令，『我赦免你的罪』他們非得子女說出這句話，才得以瞑目嗎？」

我很欣賞文英，她雖然囂張跋扈、說話一針見血讓人無所適從，卻有一雙透澈明理的雙眼，也有顆接納自己不完美的心，接納沒有辦法諒解父親過失的自己，並且，不被應然制約，不被違反道德引以為恥。

二刷都讓我看到流淚不止的，是後面尚泰一心擔心文英，半哄半騙餵她吃粥的時候。

「妳不舒服，可以像小嬰兒一樣讓別人餵妳吃。」

「…對不起，我錯了，請原諒我。」

「原諒妳？吃一口，妳吃掉我就原諒妳，張嘴…很好，妳很乖。」

我也跟著文英淚流滿面。

其他我喜歡的經典對白：

高文英：「別抬頭看夜空繁星，低頭看看踩在泥濘裡的雙腳吧，那才是現實，當你承認並接受現實的瞬間，每個人都會開心。」

李相仁：「人與人之間，不能這樣隨便排順位，我們對每個人喜歡、珍惜、依戀都不盡相同。黃色也分鮮黃色、淺黃色、暗黃色，顏色都會因為明度、彩度有所不同了，何況是人的情感呢？」

姜順德：「又不是年長就不會犯錯，人都是要跌跌撞撞走完一輩子的，醫生救人也不是次次都成功啊！」

趙載洙：「你就接受吧，那樣你會好過一點，接受你的脆弱。你一點都不堅強，你超脆弱的，你跟高文英都一樣，內心脆弱的人總是喜歡用堅強來偽裝自己，看了就討厭，因為你很脆弱，所以看到和你一樣脆弱的人就無法視而不見，你會想和他們互相依靠、扶持，像磁鐵一樣互相吸引，所以你們要團結，脆弱的人必須團結一點，這樣才會變得無堅不摧。」

南朱里：「不幸守恆法則。聽說人的幸運和不幸總量是不變的，如果現在充滿不幸的境遇，代表今後只會有幸運的事了。」

文鋼太：「高文英，妳現在無法一個人生活了，因為溫暖的感覺、飽足的感覺，妳都已經知道了。所以妳就承認吧，妳只是需要人關心的小孩。」

圍繞在鋼太身邊的，不管是哥哥尚泰，還是好友載洙、心上人文英，都會時不時問他「你比較喜歡我還是他？」

鋼太通常不會正面具體的回答，只有偶爾會回對他有利的答案。然而從這些比較和排名中，哪有確切的答案呢，就像李相仁說的，每個人對我們來說，意義都不同。

我喜歡後面文英又問他：「那你比較喜歡我還是哥哥？」時，鋼太看著自己的畫像，喜悅不已：「我…最喜歡我自己。」

文英對他的回答不滿失望，但是身為觀眾的我卻鬆了口氣，也感到慰藉：終於啊，鋼太終於接納與看清自己的臉孔，並且喜歡真實的自己了。

他敞開心扉，願意和他人有更深的連結，也終於開口叫了一直陪伴他們的載洙一聲：「哥。」

最後鋼太、文英、尚泰他們三人並沒有一直在一起旅行，他們走上不同的人生方向。因為他們有了力量，有了選擇自己人生道路的能力，雖然剛切割時並不舒服，然而放手說再見，並不是結束，而是愛與祝福。

「原來黑影巫婆奪走的，並不是他們三個人最真實的臉孔，而是他們找尋幸福的勇氣。」

這部戲劇非常值得花時間好好細細品味，我在打這些文字時，依然感動著。

圖片來源：截自Netflix